我们用不着强调使人容易谋生而有助于间接保全自己的那种知识的价值。这点谁都承认;老实说,大家还或许把它过分看成教育的唯一目标。但是尽管每个人都能够同意这种抽象的提法,说准备青年人谋生的教育很重要,甚至认为最重要;可是差不多谁也不去探究要教些什么才能作好这项准备。当然教读、写、算的时候也真正是从道理上承认了它们有用。但是此外就差不多无甚可说的了。所学的其他东西大部分都同生产活动无关,而同生产活动直接关系的大量知识又完全被忽略了。 因为,除了人数很少的某些阶级以外,所有的人在做什么?他们都在从事商品的生产、加工和分配。而商品的生产、加工和分配的效率又靠什么?就靠运用适合这些商品各种性质的方法,靠在不同情况下相当熟悉它们的物理学的、化学的或生命的特性;那就是依靠科学。这方面的认识,大部分在我们学校科目中没有列入,就是使文明生活成为可能的一切过程能够正确进行的基础。这真理尽管不能否认,可是似乎并没有人注意;正因为司空见惯,就反而忽略了。为了充分说明我们的论点,我们必须立即列举一些事实,来使读者明白这个真理。 撇开最抽象的科学棗逻辑学不谈(虽然大生产者或分配者也在有意无意中要多少靠它的指导来预测商情),我们首先遇到数学。在其中,有关数目的最普通部分就指导着一切生产活动,不论是调节工序、进行估价、商品买卖或记帐,都用得到它。没有必要对任何人强调这部分抽象科学的价值。 在进行需要较高技艺的建筑中,必须多少有些较专门的数学知识。村里的木工用成规来安排工作,同下列颠尼亚大桥的建造者一样,随时都在引用空间关系的一些规律。测绘员在测量所购地段时,建筑师在设计大厦时,施工工人在打地基时,石工在砌石块时,其他匠人进行装配时,全都受几何学原理的指导。铁道的修建从头到尾都要用到几何学:在准备平面图的路段、打桩定钱、量度路堑路堤中,在设计和建造桥梁、涵洞、拱桥、隧道、车站中,都是一样。在沿着海岸和散布各地的港口、船坞、码头和各种工程建筑以及在地下的矿井中,也都有类似的情况。现在就是农民在正确设计沟道时都要用到水准仪,也就是要运用几何学的原理。 其次就是抽象—具体的科学。现代工业制造的成就就靠其中最简单的一门棗力学的应用。制造每件机械都要根据杠杆、轮轴等的特性;而我们现时差不多一切生产都依靠机械。查一下早餐面包的来源。生它的土壤是用机械作的砖来作水道;地面是用机械翻的;种子是用机械播的;麦子是用机械收割、脱粒、去皮的;磨碎筛粉装袋也靠机械;而如果面粉是送到戈斯波特(Gosport)的话,可能就用机械作成了饼干。看看你坐在这里的房间。如果是新式的,墙上的砖多半是机械做的;地板的锯刨,炉架的锯和磨光,墙纸的制作和印色都靠机械;桌面的镶饰,车圆的椅子脚,地毯,窗帘,都是用机械做的。你的衣服,素的,织花的,或印花的,不都是用机械织出或者甚至缝好的吗?你所看的书,每一页不都是用一种机械制成又用另一种机械印上这些字的吗?除此之外,要加上我们也应该感谢的水陆运输工具。再就要注意,根据达到这些目的时运用力学知识的好和坏,就产生成功和失败。工程师建桥时如果在材料力学方面计算错了,桥就会塌。使用坏机器的工业家就不能同另一个拥有摩擦和惯性上损耗较少的机械的人来竞争,墨守成规的造船家就赶不上一个照力学上有根据的流线原理来造船的人。因为一个国家抵抗另一个国家的能力依靠它各单位活动中的技术水平,我们就可以看出关于机械的知识很可能转变国家的命运。 从有关克分子力的抽象—具体科学部分上升到有关分子力的那些部分,我们就可以看到另外一系列的应用范围。由于这些和前述的那些科学,我们有了代替了几百万劳动者的蒸汽机。物理学中讲到热学定律的部分告诉我们在许多生产部门中怎样节约燃料,怎样用热风替冷风来增加炼铁炉的产量,怎样在矿井中通风,怎样用安全灯防止爆炸,以及怎样用温度计调节无数的过程。研究光的现象的部分使老年和近视的人恢复视力,借助于显微镜发现疾病和污染的现象,以及用改进的灯塔防止航行事故。由于电磁学的研究,用罗盘针救了不可胜数的生命财产,用电铸版帮助了不少技艺,而现在电报又给我们一个工具,使日后一切商业来往可以调节,政治联系可以进行。在室内生活的细节上,从改良的炉灶到客厅桌上的立体镜,都说明先进的物理学的应用是我们获得舒适和满足的基础。 化学的应用就更多了。漂白工、梁色工、印花工、他们各自的制作法作得好不好,就看他们是否遵守化学定律。熔炼铜、锡、锌、铅、银、铁,必须受化学的指导。制糖、制煤气、做肥皂、制造火药,都有一部分是根据化学原理来操作;生产玻璃和陶瓷的操作也是一样。酿酒者的麦芽汗是在酒精发酵阶段停止,或是进到变醋酸阶段,这是一个关系到他的盈亏的化学问题。而一个大酒商就会觉得聘请一个化学家是合算的。实际上现在几乎没有任命一个制造工业要经营得利也必须有同样的指导。肥料和土壤的分析;它们各自的配合;用石膏或其他东西去固定氨;粪便化合物的利用;人造肥料的生产,这一切都是化学的贡献,是农业家应当熟悉的,不论是从摩擦生火的火柴,或是从消了毒的污水,或是从照像,或是从不经发酵的面包,或是从废物中提出的香料,我们都可看出化学对我们一切生产的影响;因此这方面的知识,是每个直接间接与我们产生有关的人都应该注意的。 在具体的科学中我们首先遇到天文学。从这里产生了航海技术;有了它,才可能有那个养活我们大部分人和供给我们许多必需品及大部分奢侈品的庞大国外贸易。 地质学这门科学的知识也大有助于工业成就。既然现在铁矿石是这么大的一个财富资源,既然现在我们煤的供应期的长短已成大家关心的问题,既然现在我们有了矿业学院和地质勘探:研究地球外壳对我们物质福利是很重要的这一事实就几乎不太必要去加以发挥了。 再说,生命的科学,生物学,对于这些间接保全自己的过程不也有根本关系吗?它同我们通常所说的制造工业的关系的确不多;但是同那最主要的制造业棗食品制造业,倒有不可分割的联系。因为农业的方法必须适合动植物生活的现象,这些现象的科学就是农业的合理根据。许多生物学的真理在还没有成为科学的时候早已在农民的经验中有了证实和应用;比方特殊的肥料适合特殊的植物,某种庄稼使土壤不适宜于种别的庄稼,马的饲料坏就工作不好,牛羊的这种或那种疾病是由这种或那种情况引起的。这引起,以及农业家从经验中得来的、关于如何对待动植物的日常知识,就积累了很多生物学事实;而他的成功就多半靠这种积累的丰富。既然这些尽管不多、不准确和粗浅的生物事实还有这么大的帮助,那就可以判断一下如果这种事实能变得肯定、准确和充分,对他必然会有什么价值。实际上我们现在就已经能看出理论生物学给他的好处。产生动物体热意味着物质的耗费,因此防止了热的散失就免了额外食物的需要,这一真理棗这一个纯粹理论的结论棗现在就指导我们怎样把牛羊得肥壮;使牛暖和就节省饲料。在食物的多样化上也有类似情形。生理学家的实验指出,不但变化食物有益处,而且每餐有混合的食品可以帮助消化。发现了那种每年死几千头羊的、叫做“晕倒病”的病症是由于一种侵入羊脑的体内寄生虫,而如果穿过标明它的位置的那个头骨软处,把那寄生虫取出,羊的病一般就会痊愈。这就是农业应该感谢生物学的另一件事。 我们要注意还有一门与生产成就直接有关的科学,社会科学。那些每天看金融市场情况,了解当时行情,讨论谷物、棉化、糖、羊毛、蚕丝的大致收成,估计战争的可能性,而从这些材料决定他们经商措施的人们都是社会科学的学生。他们可能是一些根据经验而犯错误的学生,但还是一些由于判断是否正确而致赢亏的学生。不只是工商业者经营企业,要根据许多事实,考虑到供求关系,按照各种社会行为的一般原则;就连零售商也应当是这样的,他的生意兴降很大部分就靠他对将来的批发价和将来的消费率的正常判断。显然,所有参与一地区复杂商业活动的人们,都非常关心去了解这些活动变化的规律。 所以对于所有从事商品生产、交换或分配的人,熟悉科学的某些部门是十分重要的。每一个直接或间接涉及任何种生产的人(很少人不是这样)就必得多少接触到事物的数学的、物理学的和化学的特性;或许也直接关心生物学;而对社会学是一定关心的。他能否在那个间接保全自己,我们叫作谋生那方面得到成就,在很大程度上就靠他在一门或几门这种科学中的知识;可能不见得是理论知识,但还是知识,尽管是从经验中得来的。因为我们所谓学一行买卖,实际是指学其中的科学,虽然或许不用科学这名称。因此科学方面的根底大为重要,既因为它为这一切作任备,也因为理论的知识比经验的知识要优越得多。此外,每个人需要科学的修养,还不只是为了了解与他的生产或分配工作有关的事物和过程的情况和所以然的道理;了解许多其他事物和过程的情况和所以然时常和所以然的道理;了解许多其他事物和过程的情况和所以然时常也很重要。在现在这个合股经营的时代,除了工人以外,几乎每个人都像资本家一样,关心本行业以外的某些其他职业的科学上懂得多少。这儿有个矿井,掘进以后许多股东都垮了,因为不懂得某个化石是属于老红沙石一类,在那底下是找不着煤的。曾经有过许多尝试想制造磁发动机去代替蒸汽机;但是如果没有投资的人懂得力的关联和等效的一般规律,就可能在银行多留些存款。每天都有些人被吸引去帮助进行一些只有粗通科学就能看出行不通的发明。过去,几乎每个地方都曾有人从事一些不可能的事业而把家当抛光。 如果因为缺乏科学,已经经常有这样的损失,而且损失这么大;今后,缺乏科学的人的损失就会更经常,更大。生产过程既然那么快地科学化,竞争会使它们不得不如此;合股经营既然那么快地推广,而事实一定会如此;科学知识就应该同样快地成为每个人所必需的。 从此我们可以看出,学校科目中几乎完全忽视的东西,却是同人生事业最有密切关系的。如果不是由于在他们学业据说已完成后,人们开始自己设法获得了一些知识,我们的生产就会停顿。如果不是由于这个多年累积的和在私下传播的知识,这些生产就根本不会存在。如果除我们公学所进行的教育以外别无教育,英国现在就会同在封建时代一样。那些日益增长的现象规律的知识,若干年来使我们能征服自然,使它顺从我们的需要,使现在一个普通工人得到几百年前帝王所得不到的享受,却几乎一点儿都不靠我们教育青年的那引起现成办法。最重的知识,那个使我们国家成长和作为我们整个生存的基础的知识,是一种从街头巷尾得到的知识;而一引起钦定的教育机构一直念念叨叨的却几乎全是一些陈腐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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